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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ctober 31

    多多少少还是金融自己的责任

    那天在msn上看到新闻,说“华尔街大分花红199亿美元”,美林证券已连续五个季度录得亏损,员工平均花红还有11万多,高盛集团和摩根士丹利当然更多。这样高的工作回报,难怪天下人才尽入“金融”彀中。我不禁想起在香港和nina争论金融风暴的由来到底是“资本逐利”本能驱使还是仅仅是一两个环节的判断失误。Nina身在局中,始终认为将风险打包的各类衍生工具的产生是出于实业的需要,资本是实业的辅助。次贷危机的出现不过是某些专业人士对于市场判断过于乐观,所以允许了对不符合条件的人的贷款需求。我的问题是,金融业本身是一定知道次贷的风险的,否则不会又把风险打包,再卖出去,还对冲,还怎样怎样地发明新的金融衍生工具。所以感觉上,次贷危机恐怕只能认为是一次作假。驱动力大抵在“资本逐利”,但是在利益的趋动下,按揭公司、担保公司、银行和投行一起设计参与了这个“完美的”次贷链条。在连续多年房价攀升中,他们让本不该买房的人贷款买下了住房,而明知道穷人贷款的风险,却巧设机关用传皮球的方式将风险传导给全社会,甚至海外。而为资本服务的金融业自己却不会被抛弃。风暴来临之际,高盛、大摩可以通过投入银行怀抱继续高额分红,所有的苦果又是谁来背呢?难怪某前辈盛赞一位香港婆婆,说本来几十年如一日的购进恒生股票,去了一趟美国,看到美国收入低下的贫民住着大房子无所事事晒太阳,又了解到恒生的投资中包含次贷衍生工具项目,当下觉得自己的血汗钱出得不是地方,于是抛售所有恒生股票,开始环球旅行。未几风暴立显。这是婆婆有机会看到恒生投资的真正去向,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没有机会看到所持股票企业投资状况的小股东们呢?所有的风险,还不是他们在背。不单单是他们,还包括所带来的经济萧条对全社会的影响。 
     
    当然说白了,金融不过是为资本服务。整个体系是人类自私这一“看不见的手”的作用。理论上这是人类发展的源泉,是资源调配的王道——但是前提是地位对等。金融危机,我觉得,显现的是资本巨鳄本身和群众个体之间信息的绝对不对称。而金融业在其中扮演的,确乎也扮演了一个买办的角色。当然买办在为资本办差的过程中也是有着数的,不过究竟也还不是资本的自己人,所以运气好的资本还肯接收,运气不好如雷曼兄弟之类只有关门了事了。说白了,多多少少还是自己的责任。
     
    但是原罪显然还是资本逐利。暴露的应该是经济实体的孱弱。如果实业真的足够健康,资本也不愁出路。想出这种投资的方法,可见实业的回报实在是不够看了。高风险高回报的投资产品推出来,还会有大量原本在实业的资金购买,对于难以振兴的实业又是新的打击。这样的循环,经济要有起色,难了。
     
    这样的看法,不知道nina什么意见?呵呵。
     
    说到信息不对称,这个更夸张: 
    October 24

    试分析官僚体制的源泉(中国土地制度史漫议 5)

    我居然在今天给一帮医学院的小孩讲《土地制度史》的时候,才意识到XX师兄所说的官僚体系的膨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因为其实心里一直都有一个疑惑,就是为什么官僚体系会自我膨胀?基本的经济理论下,至少有一个成本和收益的问题,当去维持这个官僚体系的成本开始大于它能获取的收益,它就不应该再增长,那么官僚体系的规模理当维持在一个相对均衡的水平。为什么一定会膨胀呢?
     
    然后,今天一边跟小孩们讲唐朝均田法在安史之乱后崩溃,两税法开始实施,一边突然意识到一个历史的转折。细看两税法的操作,对国家本身,对农民本身都没有好处,唯一方便了的就是官僚体系的操作更加便捷,收入更加稳定,而且造出了很多可以给人“寻租”的环节。比如我规定不收谷子改收银子,耗羡就出来了,小吏们可以上下其手,农民又要开始格外交钱;又比如我规定原先有理有据的租庸调不搞了,全部笼统地收税,这个税里面包含什么东西不清不楚,政府要格外提出什么新的税项就容易了。这个制度的设计,正如张五常曾经说过的,根本就是为了腐败而产生的。而这个体制一直沿用到民国。这个体制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证明官僚体系坐大就是唐朝的事情。
     
    而隋唐开始又一直延续至今的社会制度,只有科举。回头一想就通了。科举是给底层百姓一条离开农村的出路,随着生产力的发展,人口的增加,土地的兼并,对大多数人而言,离开是唯一的选择。在一个“重农抑商”的社会,工商业能够提供的就业机会极其有限,科举一开,就造成了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局面,类似如今公务员3000个人争一个名额。最终政府为了安抚应试者,开始设候补、设员外官,设吏,把这些人中间的一部分纳入到官僚体系中去,否则会让所有读书人对制度和社会本身失去信心,于是体系本身就滚雪球一样的大了。这还在其次,更关键的是权利与义务的定义,成本与收益的定义。官僚集团跟李家这种豪门出身、坐拥天下的人不一样,它对于国家没有所有权,也就不负担制度设计所造成的社会动荡、经济衰退的所有成本。相反,制度的设计,比如两税法,可以实实在在地通过各种环节的寻租,带来直接落入官僚集团口袋的收益,机构的膨胀,又可以减轻原有各人的负担。这样悬殊的成本和收益对比,傻子才不做官,不但自己要做,而且还要把亲戚朋友都找来做官。科举到建中年间已经实行了过百年,官僚集团已经开始冒头,唐德宗明显是被官僚集团的代表杨炎给涮了,才颁布什么两税法,然后就迅速的把王朝葬送掉了。
     
    哪里用得着等到朱元璋来cease 中国的发展,中国发展早在汉朝的“重农抑商”和唐朝的科举制度就已经被cease掉了。
    October 12

    西游记(二)

           10点入夜 ,塞维利亚的小巷开始活动起来。蹬蹬的在路上走,随时会有人递上来传单,地点各有不同,但是主题总是一个:弗拉明戈。
     
           巴巴地跑到塞维利亚,与其说是看重它南部最大城市的地位,不如说单为了看一场正宗的弗拉明戈。早早的打听好全城最好的舞场,早早订票,早早排队入场,点一杯Sagria,坐在第一排静等。小小的舞台,靠左侧从楼上牵出小而陡的台阶,背景彩绘一只雄鸡,旁边挂着几张海报。木地板一片斑驳,密布着粗鞋跟大小的圆点。台上只放着两只彩色的高背木凳,别无他物。
         
            然后灯光暗下来,吉他手和唱者上台,乐声响起。
           
             那一把吉他紧紧慢慢,一声一声透出力度来,刚做停歇,深歌引吭而起,声声凄厉。歌与乐互衬互缠,步步拔起,一调高过一调,仿佛在无可转折处,卡地静下来。舞者便在台阶上出现了。
             傲,从凝重的神色、高挺的胸膛、挺直的腰、灵动的胯、屈伸的指、硬挺的指节中,在在透出来。女舞者拎起裙摆时,小腿肌肉拉得笔直,愤愤地,在地板上踏出骤如战鼓鼓点的脚步,仿佛在击响不平与抗争。
            
              那是摩尔人在基督教的步步紧逼下仍然执著的一身傲骨,那是罗姆人(吉普赛人)在仿佛永无止境的颠沛流离中仍然怀抱的一腔深情。唯有这傲骨与深情才能真正穿越历史的风雨,于是曾经安逸富裕得“只剩黄金”的费尔南多王朝中心所在地,车载斗量的黄金都随世事凋零而去,最为人牵记欣赏的还是面前这曲弗拉明戈。
    October 02

    目击现场

           三台塔,是益阳极凄清寂寥的所在,自然也就是极偏僻荒凉的所在。像我一样一大把年纪跑到三台塔来怀古还算合情理,一个小姑娘带着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来三台塔谈分手不是找事故么,我把满身伤痕抽噎不止的小姑娘扶上摩的的时候,心里犹自在这样想。
          
           事情是这样的,昨天生日因为跑了20年前到过的裴公亭、栖霞寺、灯笼巷,很是唏嘘,今天下午就和朋友约了再去遥远二桥边的三台塔看看。到的时候只见荒草等身,几头牛意态悠闲,四散吃草。资江水碧,近处江中沙渚、远处江上横桥,映着些许暖意的斜阳,寂寞处宛如倪瓒笔触。正站在四层门洞感叹似水流年,又准备往上继续走的时候,就听见女生尖叫救命,开始还当有人野战,只想着避一下就往下走,马上就觉得不对劲,那声音太凄厉了,而且伴随往楼下冲的脚步声,男人的怒喝声,听起来十足十是凶案现场。
          我第一个反应就是加快脚步往下逃(惭愧)……不过夏雨mm一边把包给我嘱咐我继续往下,一边转身迎上去了。
          然后据说,一个上衣未着的小姑娘直直冲下来,后面追着个小男生,夏mm一声怒喝就吓住了他,当下更叫他把外套脱了给小姑娘披上,小姑娘惊魂未定,一直冲出塔,等我在塔下接应到她的时候,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全身绵软,要人支撑才能站住了。我仔细看了一下露在外面的地方,额头上脸上腰上有伤,脖子上更有明显的勒痕。后来陪她在附近农家换衣服,看到肩上、手肘都有颇重的瘀伤与刮伤,当时情境之危急也可以想见了。
          一边给她拍背顺气一边打听原委,倒是老一套的思路,高中时候的男女朋友,小姑娘高中,男生不得不复读,这次回来提出分手,不知道大灰狼突然变身,疯了一样要掐死她。我一边搂着她安慰说“过去了过去了,以后不找这样的人就好”,一边心中感叹现在小孩彪悍。最后让她在农家地坪里坐了一会儿,夏雨还告诉她可以报警(不过我中途已经问过两次了,小姑娘都只顾着哭……),然后送上叫的摩的回家去。本来是打算夏雨的摩托跟着一起过去的,结果摩的飞快走掉,居然没有追上,于是也就这么算了,祝她回家能得到家人的体谅吧。
          其实小男生倒是很快追下来,很平静地说对不起,还把小姑娘的衣服带下来。 小姑娘把自己包里他的mp4托夏雨扔回给他,他还一定要说“这是我给她的”纠缠不清,被喝止了。看起来倒是很老实的样子,想来是比较一条筋的人,一时冲动而已。我倒是对他有点同情。两家都是认识的,估计就算不报警,小姑娘的爸爸也要打他一顿出气。
          在我是第一次目击到这种事情,自己都有点吓到,表现也委实差得很,相比夏雨的勇气与周全处理简直有云泥之别。坐在夏雨摩托车的后座上,近乎可以用鲁迅先生《一件小事》里的感叹来形容“我这时突然感到一种异样的感觉,觉得他满身灰尘的后影,刹时高大了,而且愈走愈大,须仰视才见。而且他对于我,渐渐的又几乎变成一种威压,甚而至于要榨出皮袍下面藏着的“小”来。”——这是真话。夏雨是个生活颇有些随性的人,在三级甲等医院好好的理疗师不做,去村里养了半年鱼,没钱了才跑回来重新上班,又喜欢一个人晃荡,在世俗意义上来讲不算一个成功的人,但是真的自问认识的人能在这样的情境下不但不逃避,反而准备去与恶势力斗争的,恐怕真的数不出几个。我某年在长沙街上追小偷,至今还在被人嘲笑与劝戒。然而恶人往往并不如想象的那么理直气壮、凶恶无比,我追回了钱包,而夏雨,救回了一条命。
     
         当然,现在的小孩也委实彪悍。